第五百六十九章:相似
夜燼天下 by 榭依
2023-6-3 22:59
“妳笑什麽?”終於還是忍不住發問,雲瀟頓了頓,認真的說道,“兩個人壹樣壹樣的,也不能怪我會認錯吧……”
帝仲楞了壹瞬,不甘心的反駁:“哪裏壹樣了?而且……認錯人本來就是妳的不對,別在這裏嬉皮笑臉好像自己什麽錯都沒有。”
雲瀟被他板著臉訓了幾句,絞著手指小聲嘀咕起來:“就是很像嘛,當時我跟著師兄偷偷跑到飛垣來,被壹群鳥怪襲擊扔進了魑魅之山,他嘴上說的要來救我,實際上還不是自己被困在了山裏,也是我先救得他才成功脫險的呀!”
“歪理!”立刻就回想起當時的場面,帝仲是又氣又好笑,毫不猶豫的接話,“他要不去山裏找妳,根本就不會遇險是不是?山裏的法陣原本就是他哥哥設下的,目的是拖住他又不是真的想要他的命,妳不攪合,他連百靈大會都不會去,還在這沾沾自喜,竟說大話。”
“我……”雲瀟被他駁的壹時語塞,腦子飛快的轉著,不甘心的咬了壹下唇,忽然眼光壹亮,繼續說道,“那後來在泣雪高原,他肯定是發現了什麽要回細雪谷救我吧,結果還不是我先救得他!”
“那是為了救霍滄吧?”帝仲狡辯了壹句,反正就是不想如她的願,挑起眉峰掃了壹眼已經有點臉紅無措的雲瀟,忍著心中的好笑侃侃而談,“暗部原本是要把他活捉帶回去的,也沒準備要殺他,妳摻和進去把他逼得險些失控,那時候妳被砸進仙蟒族的地下,他幾乎要瘋了,連我都沒壓住兇獸的姿態,這才暴露了古代種的血脈。”
帝仲煞有介事的看著雲瀟,即使自己說的那些話有些強詞奪理,但乍壹聽又好像真的是那麽壹回事,像雲瀟這樣的人,果然輕而易舉的就被他唬住,見她終於不說話了,帝仲的嘴角竟是情不自禁的掛起滿足的笑,忽然語調壹擡,像是責備又像是提醒,更像是某種意味深長的調侃:“他哪裏需要妳救了?我也不需要妳救,妳照顧好自己,能幫我們省下八成的亂子。”
“哼。”雲瀟氣的哼哼了壹聲,背過身去幹脆懶得看他,順便直接抽回了手大跳跑到了結界的另壹邊,低聲罵道,“妳自己說的不要我救,壹會可別求我。”
掌心的溫度消失的同時,帝仲的臉色果不其然是陰郁了幾分,連帶著神裂之術的軀體也出現了壹瞬的晃蕩,但他那樣的性子,萬不想這麽快就在個女人面前服輸,兩人在小小的結界裏背對而立,都不肯主動開口打破僵局。
這個由古塵刀氣締結而出的結界此時是懸浮在赦生道中,受到周圍數萬條暗流沖擊的影響,壹直在以極快的速度隨波逐流,而在他越來越遠離共存的蕭千夜之後,幻化的身體也壹並出現無法凝聚的影響,帝仲默默握著古塵,感到自己對手中長刀的感知力也在迅速衰弱,如果繼續這麽下去,古塵會從他手中掉落,結界也會因此破損。
但他微微擡頭瞥過另壹邊還在生悶氣的雲瀟,又實在是不想放下身段去求她,只能尷尬的笑了笑,半個身子慢慢倚靠在結界壁上,減少體力的消耗。
兩個人壹樣壹樣的……忽然間,不知是不是思緒出現震蕩,帝仲仿佛聽見耳邊又響起來她剛才說過的那句話,忍不住自己也認真的思考了起來——他壹貫覺得自己和蕭千夜的性格是天差地別的,那個人被太多的感情束縛,總是舉步維艱,可如今想起來,自己也並不是什麽豁達之輩,否則又怎麽會被幾個後輩的感情影響至此,還被同修訓斥為玩物喪誌?
“哎,煩死了……”不知為何,他無意識的嘆了口氣,眼睛微微闔起的剎那,只覺得冰涼的手心再次傳來旭日般的溫暖,那樣的暖意如清澈的泉水在身體裏流動,讓強撐著的意識也稍做鎮定,帝仲豁然睜眼,壹低頭就看見面前還在鬧別扭將臉轉向別處的雲瀟,但她牽著自己,明媚的火種在他半透明的掌心裏持續跳動。
即使心頭被這樣溫柔的舉動所感染,帝仲還是板著壹張臉故意說道:“我可沒求妳救我……”
“妳閉嘴!”雲瀟反口就罵了壹句,也不管面前站著的是上天界的戰神,是她在心底憧憬思念了千萬年的人,幾乎是擺出了壹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,惡狠狠的瞪了他壹眼,然後才深吸壹口氣罵道,“我才不是要救妳,我是怕妳死了會對千夜有影響。”
“妳……”他還是第壹次被人這麽劈頭壹頓罵,半晌才回過神來,冷哼道,“他死了我不能獨活,但是我死了,他就解脫了。”
雲瀟尷尬的看著這個莫名其妙自說自話的人,帝仲搖頭嘆氣,眼裏有壹瞬的失落,忽然擡手摸了摸她的臉頰,試探性的問道:“妳希望如此嗎?他會成為真正的自己,不再被我的思維影響,妳們之間那些小秘密,也不會再被我察覺,他應該是很煩我吧,畢竟他在我面前就像壹張白紙,沒有任何事情能瞞得過我。”
他自顧自的笑著,似乎自己也感覺這樣不好,念念說道:“其實我也不想摻和妳們的私事,看著妳們卿卿我我,我也很尷尬。”
“我……並不希望。”雲瀟低聲接話,壹瞬的臉紅之後,擡頭認真直視著他,手指扣緊,“您對我而言,也是很重要的人。”
“呵……”帝仲淡淡笑了,這聲“您”讓他心有不快,又不知該如何反駁,他寧可眼前的人像之前那樣毫不留情的讓他閉嘴,也不希望從她口中聽到這個生疏的字。
“笑什麽?”雲瀟小心看著他,似乎是感覺到了對方面上微微的復雜,帝仲隨意“嗯”了壹聲,眼神卻是茫然的,但他立刻就迅速凝定心神,尷尬的笑了笑,然後才漫不經心的找借口回道,“剛才的話逗妳玩的,我死了,分離出去的力量會直接被他吸收,到那個時候他只會被煌焰追著砍罷了,妳們惹上煌焰,可比惹上我麻煩多了。”
他在說話的同時情不自禁的擡手碰了碰雲瀟的身體,想起之前黑龍說的話,半開玩笑的說道:“妳被煌焰攪碎過身體吧?那妳應該清楚他的實力,至少比現在的我強的多,瀟兒,妳記住要離他遠遠的,打不過,就躲著,明白不?”
雲瀟楞楞看著這個還在嬉皮笑臉開玩笑的人,也不知道他嘴裏的話幾分真幾分假,只要她壹直發呆,氣氛就會變得極其尷尬,好半天帝仲才推了她壹把,趕忙補充道:“別擔心,我也沒那麽容易死的,而且煌焰那副狀態雖然讓人很擔心,但他多半不會跟壹只鳥過不去,妳不要主動惹他,他應該不至於追著妳殺……”
“我……我也不是故意惹他的。”雲瀟抱怨著,想起那個已經壹而再、再而三對自己狠下殺手的冥王,吐了吐舌頭擺出壹副觸頭喪氣的模樣,帝仲無聲笑起,又道,“別擔心,雖然我這幅半死不活的模樣,那條黑龍還是不敢太過放肆的,煌焰嘛……至少對我不會他不會在背後玩陰的,他其實是壹個很簡單的人。”
“我能幫妳。”罕見的,雲瀟緊握住他半透明的手,不知是已經在心底做了什麽樣堅定的決定,那雙熠熠生輝的雙瞳此刻也明媚的讓帝仲不敢直視,她鄭重的往後退了壹步,挺直背脊壹個字壹個字的說道,“自我蘇醒就壹直在思考這件事情,在回到浮世嶼見到澈皇之後,更加堅定了這種想法,剛才……剛才我特意詢問龍神,問他雙生心魔的龍血會不會對妳們產生影響,也得到了我最想要答復,所以……”
帝仲沒有接話,心有所感,緊握著自己的那只手是平靜的,似乎也預示著這個決定是經過了深思熟慮,而並非壹時興起,雲瀟深吸壹口氣,繼續說道:“澈皇守護浮世嶼已久,盡忠盡職,不僅如此,她的力量遠在我之上,她才是浮世嶼真正的皇,而鳳姬姐姐被夜王的血荼大陣影響,原身壹分為二無法復原,只有我,只有我才能救妳。
“我說過不需要。”帝仲也是保持著平靜的語氣,不想讓她察覺到自己內心洶湧起伏的情緒,認真回應,“很早以前我就和妳說過,我不需要復生,也不需要妳的火種。”
“妳是說過,但那些話,其實並不是對我說的……”雲瀟哽咽了壹下,仿佛喉間有壹雙無形的手掐著,讓她無法呼吸,她閉了壹下眼睛,另壹只手慢慢伸開,只見火苗沿著皮膚壹點點燃燒,她的五指在火光下變換成璀璨的羽毛,整個手臂是壹只流光四射的羽翼,雲瀟直視著帝仲,再次開口,“妳又明不明白,我不是妳們心中喜歡的那個人,我只是記著她的壹切,有她全部的記憶和感情,她會在無形中影響我,可我們……並不是同壹個人,甚至,我根本就不屬於人。”
帝仲長久的沈默著,他不是不明白,他就是太明白,才會選擇在她蘇醒之後無聲無息的避而不見,可真的當他再和雲瀟共處的時候,他又完全分不清二者之間的界限在哪裏,這好像就是那個讓他莫名心動的姑娘,又好像只是視他為神,憧憬迷戀的壹團火。
他還沒有完全分清楚自己和蕭千夜的界限,又被眼前的雲瀟拉入如出壹轍的困境。
這樣的糾葛像壹片沼澤,壹步踏入,再也無法脫身而出。
“我不需要。”許久,他還是甩了甩頭,大概是再也找不到合適的話來反駁,帝仲的神態稍顯疲憊,吐出壹句話來,“剛才的話我不會讓他知道,妳也不要再有這麽幼稚的想法了,妳又明不明白,妳是他的全部,其實我能看得出來,妳歷經千萬年最終愛上的人不是我,無論妳是雲瀟,還是那團火,妳心底的人都不是我,妳有很多很多本能的沖動,只有在他面前才會展露無遺。”
兩人之間陷入死寂,就在此時,古塵的結界被什麽龐然大物劇烈的撞擊了壹下,不等雲瀟回過神來,帝仲拽著她壹步位移,手起刀落不知砍中了什麽看不見的東西。
“那是什麽……”雲瀟驚魂未定的看著外面,仍是壹片漆黑,連她的火光都無法照亮赦生道的深處,帝仲神色痛苦的扶了壹下額,淡道,“空間通道裏的魔物吧,到處都有,不足為懼……”
話音未落,又是壹道驚人的氣流如利刃撞擊而來,結界應聲而裂,又在烈風侵入的前壹瞬被火焰修復。
雲瀟擡手輕輕拂過裂縫,這才驚訝的望向帝仲,喃喃自語的問道:“這……這也算不足為懼?”
“小心。”帝仲低聲囑咐,習慣性的把她拽回自己身邊,終於反應過來這不是魔物,而是靈體!